“ 在柔媚的湛蓝中
教堂钟楼盛开金属尖顶。
燕语低回,蔚蓝萦怀。
旭日冉冉升起,尽染金属尖顶,
风中,风向标在高处瑟瑟作响。
…
劬劳功烈,然而诗意地, 人栖居在大地上。
…”
—— 荷尔德林 《在柔媚的湛蓝中》
2026夏走了三次重装徒步:
五月底,趁实习尚未开始,和同学一起走了Coyote Gulch,犹他,32英里,四天三晚。 七月初,国庆节假期,忙里偷闲,单人穿越the lost coast,加州,28英里,两天两晚。 八月中,赶着暑期实习结束,兼职实习尚未开始的空档,单人穿越JMT从Mammoth Lakes到优胜美地峡谷一段,60英里,五天五晚。
犹他红褐色的荒野与峡谷,失落海滩的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,西耶拉高原壮阔与秀美并存的高山湖泊,虽是无心的安排,但却意外的多样。三段徒步中,以刚结束的JMT选段最印象深刻。六天五晚的行程,是我徒步最久的一次,也是我独自脱离“文明社会”最久的一次。
说不尽的西耶拉高原呀…
Day 1,7 miles
搭乘上午十一点十五从优胜美地山谷到猛犸湖的班车,到Reds Meadow trailhead时已接近下午五点。先去参观了devils postpile:成百上千的深灰色石棱垂直着排列着,让我想起冰岛黑沙滩管风琴般的石壁。
第一天的目标本是garnet lake,距离大概15英里,但由于出发太晚,加之爬升颇多,走到七英里时已是晚上八点半。夜色降临,我也不敢继续前行,于是草草在Rosalie lake边找了处还算平整的地方扎营。摸黑赶路让令人不适,即便知道不会有真正危险的动物,但林间浓郁的黑暗却始终让我害怕。这让我联想到了海德格尔的畏:那所畏的正是不知畏何。— 当然,这虽有相似性,我却很难分清这种“畏惧感”中有多少是可以上升到海德格尔那种对存在本身的畏,抑或是单纯对黑暗与未知的恐惧。但我想若完全处于沉沦状态中,一个人也很难莫名的就生出那所谓的“Angst”吧。
第二天,12 miles
早晨六点出头醒了,前一天没睡好,明显感觉体力不足。搞笑的是,吭哧吭哧爬完一个1 mile的坡,休息了一下,开始下坡,很开心,吭哧吭哧往下冲,冲了一会看手机导航才意识到走反了,只好又爬了一遍。
今天路上湖很多,Shadow Lake,Garnet lake,Ruby lake,和千岛湖。其中尤属千岛湖最为惊艳。湖中星落散布着大大小小的岛屿,岛屿周围多会形成浅白色的水迹,在平整湛蓝的湖面上显得极为好看,远处则是巍峨的雪山。
中午在千岛湖边吃了饭,终于把张志伟老师的海德格尔部分听完了。最早听张志伟老师的哲学课已是六年前,那是我第一次比较系统地了解哲学(史)。当时听到黑格尔就没再往下听—恰好也在比较密集地读维特根斯坦,读完以后有点对哲学丧失信心,加之我对所谓“存在论”是否可欲,是否是个可能的命题多存有怀疑态度,更是对所谓”存在主义“很是”不屑“。现在重新听才发现延续多年的“偏见”错的有多离谱。不,严格来说不能算偏见,因为我其实并没有很强的见地—这即是幸运,也是不幸。我想,海德格尔大概是继维特根斯坦以后首次给我以“世界重启”般冲击的思想,甚至超过了尼采。不过这可能是因为对于尼采早有更多的理解。
第二天下午,休息过后体力明显好了很多,感觉已经可以真的享受徒步,而不是担心能不能走到下一个扎营点。听完张志伟老师的海德格尔后,尝试听陈家映老师的《存在于时间读本》,但靠听实在是跟不上,只好作罢,改听周敦华老师的尼采公开课。
下午四点左右,走到Donohue Pass前的一片草甸,三面环山,青草地,池塘,小溪,松树,白色的或大或小的石头,散落在平原上。整片草甸在西边的Donohue Peak山脚下,黝黑的山峰颇有种大厦将倾的压迫感。几近傍晚,再往前便要翻山,我就在一处池塘边扎营。池塘周围是大大小小的白石,对面是延绵的形状迥异的山峰。岸边的松树,白石,近处的山倒映在水中,十分秀美。
晚饭后坐在池塘边的石头上看书。这次带着没翻开过的《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》。第一次读时应该是在大二还是大三呢?那会还没怎么系统的学过哲学,对尼采更是一知半解,因此完全是不求甚解的看了一遍。随后决定要先系统地学一遍哲学,把尼采早些的著作看一遍再来读《查说》。如此这般拖延下,许多年过去了,竟再没有看过第二遍。不想再翻开居然是在徒步的路上。 熟悉而又陌生的文字中充斥着无与伦比的力量感:很多段落中,每个字都如同一个重音,在耳边无声地炸开。遥想轴心时代的先贤及其门徒:基督,悉达多,查拉图斯特拉,苏格拉底,孔子。在白天,他们匆匆赶路,默默沉思。夜色降临时,门徒升起篝火,先知则向众人大声讲述 —
“
…
講一次屠龍,一場奧德賽,一次進入密林的獨行,一次歸來,一次默默離開
我再講一場漫長的密謀,講耐性,講真,還有愛,還有信
講到峰回路轉,或与眾人一起講到結束
那就放下書重新開始
開始一次屠龍,一次奧德賽,然後進入密林的獨行,再歸來,再默默離開
我不擔心一場沒落,沒落的城市才揭示生活
如果夜太長,我們就點燈,夜就亮了” [1]
那是怎么样的一个时代呵
日落时分,夕阳从西山的背面落下,金灿灿地映照在北方远山的山峰和山脊上。不一会,南面最边上宛若金字塔的山峰也被映亮。此时西山之上的天空还是淡金色。
远山的金色逐渐变得愈发深红,黯淡无光,最终消失不见。此时我以为夕阳已经结束了,便钻回帐篷收拾东西。
大约过了不到五分钟,我发觉周围的色调有些变化。朝外看时,才发觉夕阳正在以更为盛大的方式绽放,而刚才的热烈仿佛只是乐剧的序章。
夕阳如火,西山上空的云如猛烈燃烧的橘色火焰,将整个世界都映得饱和度很高,以至于有些失真。溪水,池塘,青草地,白石,树木,皆若浸在粉红色的水墨之中。
群山在夕阳下沉默不语。
东方的天空蓝得深邃,其中有如烟圈般的云朵,零散的散落着。一大片如翅膀的灰色云朵从西山上空一直延伸到东面的视线尽头,横亘于北方的群山之上。在夕阳的映照下,形态各异的云朵明暗分明,很有空间感。
熊熊火焰很快便熄灭了,笼罩万物的热烈的粉也逐渐褪去。donohue pass山口上空的云仿若分层了,上方的云呈赤红色,中间一层的云却是洁白的;云层的下方,山口的上方则是湛蓝的天。云无定形,如氤氲蒸腾的雾气般飘散在山口上方。
最终,西山背后的天重归于浅蓝色,云朵也变回洁白的,北山连绵的山峰上隐约有微弱的毫光,看起来朦朦胧,仿若即刻变要遁乎世外。
天色暗下来,月亮出来了。西山上本已变回白色的云层此刻却又显现出微微的淡粉色。山体背后的云与上方的云中间是浅蓝色的天,宛如即将合拢的狭长的眼眸。
回到帐篷里躺下。帐篷的南面可以看到池塘,远山。帐篷外有棵歪脖子矮松树,从枝桠间可以看到明亮的新月,孤悬于深蓝色的夜空。
今夜多云,西面的天都被云覆盖。东面隐约可以看见些许星星。
第三天,16 miles
清晨,朝阳从左到右依次将群山点亮,充满了神性。这让我很强烈地想去认为神山有灵,想去朝拜。自然有灵,其系统的认识论起于斯宾诺莎与莱布尼兹,大乘并终结于黑格尔。当然,先民如藏区的神山崇拜古已有之。如今的科学观与此对应的“理性”则早已对此祛魅。这让我很难对我当下的强烈冲动寻到科学的根基。不过,许多思想家在后期都有向神秘主义转变的趋势,这让我想到晚期的海德格尔,语言崩解处,存在本身才得以显现。这也暗合维特根斯坦《逻辑哲学论》最后一章的单句:
“对于不可说的,我们要保持沉默”
池塘里不知道何时游进一群水鸭,其中有一只似是因为落单了,叫的尤其响。
八点出发开始翻越donohue pass。爬升的山坡上满是白茫茫的碎石。翻过山口就正式进入优胜美地公园。山口下方是平整的山谷,雪山融水安静地从微微泛黄的谷底的草地间蜿蜒流淌。
中午找水源吃饭时,既想着想在饭前多走些,又想着寻一处更美的地方歇脚。走到最后一处有水源的地方却发现这里是牲口的campground!虽然我倒不反感马粪的味道,但满地,乃至于能坐的树干和石头上都是马粪也实在是太不方便了点。
路遇一只鹿,撅着腚吃草,屁股对着我,毫无警惕心。
下午发现带的三块充电宝,两块一起掉电掉没了!只能边走边问路,听说有一个补给点可以充电,距离大概八英里。此时大概下午两点,一咬牙开始暴走,终于在五点半左右赶到,还赶上了唯一一家汉堡店的最后一单。犹豫再三,我终于还是狠狠地做了回恶客,临着店铺伙计下班前点了三份汉堡和一份热狗。那大概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汉堡了。
第四天,5.4 miles
经过一群志愿者在修一条新的trail,因为老的路被徒步者踩塌了。路过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奶奶左手挽树,右手提着一大桶泥沙上坡。当时想上前说我来帮忙,她会错了意,和我说“the new trail is this way”, 我就没能开口。走了之后一直很惭愧。不一会路遇一行徒步者,心里不禁想他们会停下帮忙吗?但随即便想到这样想大概也是为自己没有帮忙而找借口。可能只有一直惭愧下去才是对他们付出最大的肯定吧—但切莫让这惭愧变成救赎的来源。这让我想到陀思妥耶夫斯基。
因为前一天多赶了许久的路,今天就很轻松,中午到达Upper cathedral lake。宁静的湖泊对面是Cathedral Peak,有左右两个峰尖,如一轮横卧的新月,倒映在湖中。把帐篷支好后去游了会泳。湖水冰冷刺骨,好在游起来后倒不觉得很冷。游了一会便爬到岸边的白石上看书,午后的阳光十分温暖。
休息了一会,爬到身后的野山上眺望。湖的四周被白色的岩石山体环抱。湖边有成片的平坦草甸和深绿色的松林,湖对岸山上的松林则稀疏很多。盆地外围是延绵的白色远山。湖水呈墨蓝色,镶嵌在绿白相间的盆地中央。
营地三面都是石壁。正前方是一小片绿地,再往前是湖,湖的正对岸是Cathedral Peak。帐篷在一块平整高耸的石壁底下。石壁上有零星几棵树,浅白色的月亮在树梢,遗世而独立。
今夜万里无云,星星倒映在湖面上,一闪一闪的。浅白色的银河纵贯整个夜空,自身后的石崖上延伸而出,另一端恰好落在Cathedral Peak的山峰之上。两个月牙般的山峰间有一串明亮的星星成一个弧形向夜空延伸而出,汇入银河。
“醉后不知天在水,满船清梦压星河”。
第五天 16.4 miles
凌晨大概四点半就睡不着了,摸黑去lower cathedral lake想去看一下日出。在湖边寻了处石头坐了下来。此时天色依旧昏暗,静谧的湖面上只有几只水鸭,偶尔能听到扑通的声音。可惜没有看到日出前的那抹紫粉色,可能只有在秋冬季才有吧。
今天一天都是下坡路。一整个上午都在密林里穿梭着下山。吃完午饭不久后终于走出林子,再翻过一个小坡,视线豁然开朗。脚下是一大片平缓的下坡和数不清的山火烧过的焦黑树干,峡谷对面是光滑平整而形状各异的灰白色山体,十分峻峭秀美。远处是延绵的山峦,在正午刺眼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朦胧。前方隐约可见Half Dome:终于走回优胜美地山谷了。
最后一程在听勃一交响,紧赶慢赶,在终乐章最后一个音前几秒赶回车旁。那一刻感觉真是圆满了。
行之于途而应于心,出自陈嘉映老师出自《何为良好生活》一书。这一直是我很喜欢的一句话,是我认为对徒步最好的描述,同时也暗合海德格尔晚期有关“路”的理解,也是我(当前)心中的“良好生活”。
何为良好生活?首先要考虑的是这是个问题吗?我们所想象的圣贤如孔孟,其随心所欲不逾矩,良好生活自然存于他们的日常中;对尼采意义上的末人也不成问题:正如海德格尔所说,问题只对爱思考的人才是问题;而剩下的那些人(尼采称其为“der hohere mensch”), 终其一生可能也达不到顺乎自然的圣人境界,却也不甘做一个last man,良好生活便不是自然的内置于他们的日常,而是需要思考来通达。
我过的是良好生活吗?我可以说,目前我过的是在我目前加以反思后满意的生活。但良好生活却不止这些。实际上,满意的生活和良好的生活之间并没有明确的关联。一个科学家孜孜不倦的研究一个领域。在他研究透彻前可能并不会觉得生活已经被满足了。但我们能说他过得不是一个良好生活吗?但同时我们也要想,他们的生活对我而言是我的良好生活吗?
我会倾向于认为良好生活是过程而不是终点。当自己真的认为正在过良好生活时,那多半就不在过良好生活了。也就是说,良好生活是对某种得不到的“善好”的追求。这也印合对“路”的理解。
对我而言,徒步不仅是一种兴趣。我已有或有过太多兴趣,哲学,钢琴,文学,健身,游泳,冲浪,绘画,象棋。。。实际上,我还不曾遇到过完全没兴趣的事物,但我认为在它们当中 真正有可能通达某种“终极意义”的“活动”只有三种:哲学(思辨),文学与艺术(审美,创造,启示),与徒步(自然)。在这三者中,我认为真正的意义来自于后两者,;哲学不是仅凭其自身就可以通达“终极意义”,而是作为工具与手段。另言之,哲学思辨的意义在于反思,而不是创造。其他可能的道路大概还包括政治与宗教,但前者太过无望,后者又与我无缘。至于其他的活动,我认为它们只有外部意义而并无内在价值:通过下棋,棋手获得满足,获得承认,认识到棋盘以外的道理。这些都是重要的,但却都是外在于下棋这项活动的。也就是说,换一项活动大概也可以获得它们。我管这类活动叫“游戏”:游戏的意义只内在于游戏的规则以内。
对我而言,徒步是一种朝圣。一方面,它是对完全超越人类自身的,宏大浩瀚的自然和宇宙的朝圣。同时,脚踩在泥土地上,走过草原,跨过山隘,会感觉到与自然的某中连接,和某中旺盛向上的生命力。另一方面,它又是对探索意义与存在本身的一次奥德赛:虽然徒步是体力活动为主,但结束以后的好几天里都觉得精神世界十分充实—我还是第一次如此之久而专一的学习并思考哲学问题。我会在清晨体力与精神尚好时听课或自己思索体会,在累的时候把脑子放空而沉浸在周遭景物中,在有些无聊时听音乐,听勃拉姆斯的两首钢协和三首交响,贝多芬的op109-111,舒曼的幻想曲,夜色降临时会听锤子键琴和op131,听肖邦的幻想波兰舞曲和布鲁克纳的第八交响的慢板;更多的时候,我摘掉耳机,享受悠远的风声,潺潺流水声,躲在草丛里的小动物们偶尔发出的沙沙声, 和大自然在林间路,在山顶,在湖边的寂静之音。这让我突然想到钢琴老师说,“你一定要注意‘听’这里的休止符“。
徒步与海德格尔
在海德格尔看来,此在是作为可能性的在者,其于日常时处于所谓沉沦状态:隐于幕后,各种选择皆遵循“常人”;但需要背负责任时,此“常人”却是查无此人。这种“沉沦”,海德格尔描述其为“从自身脱落到自身”,因为沉沦前和后都是此在本身。这是对存在极大的遮蔽,其遮蔽了可能性。但恰恰是这种沉沦,却会给人以家的感觉。
为了走出这种状态,海德格尔提出“向死而在”:在死面前,一切“常人”皆被迫退场,每个存在都需要独自面对,因此死也是最大的可能性。海德格尔希望由死之手将此在逼出。
徒步(尤其是单人多天徒步)是我认为另一个或许可以摆脱沉沦状态的方式。一方面,在徒步时,人要独自面对自己,置身于不确定和未知中,同时面对所有可能性并对其负责。另一方面,徒步是我认为可以接近海德格尔所谓的本真状态的生存状态的形式:“人诗意地栖居”—人不是作为自然的统治与支配者,而是作为守护与留居者行走在大地上;徒步将人带离被科技与现代社会异化成劳动力与消费力的角色,以非功利的,诗意的,(或许)更本真的方式“存在”。通过非逻辑性的寂静之音,例如诗与艺术,来通达存在,是海德格尔后期的一大主题。这是徒步非思想性,非语言性的一面。
维特根斯坦曾说,对于不可言说的要保持沉默。从语言学的角度,不同于维也纳学派所错误理解的,即一切都是可言说的,维特根斯坦放弃了对不可言说之物的分析。海德格尔不同于的是,他在晚期思想时所要探究的就是那不可言说之物:语言崩解处,那让一切可能性所能泉涌的根源才可能显露。而另一方面,海德格尔与维特根斯坦同样认为,令人惊奇的不是宇宙如何存在,而是宇宙竟然存在。一切的科学和明晰的语言或许可以解释前者,对后者却完全无能为力。徒步似乎能提供这样一种非语言的对世界,对自然的“认识”。在徒步时,很多时候我脑子里不会想任何事,只是单纯的行走在山川湖泊间。我无法知道这究竟能否通达,但可能大概是一条道路吧
徒步,海德格尔,与黑塞
在《纳齐斯与歌德蒙》一书中,黑塞塑造了对立的一组角色:纳齐斯是修道者,代表了理性的,父性的,追寻永恒的,太阳神式的逻各斯;歌德蒙则是流浪者与艺术家,代表酒神式的直觉,冲动, 无常,与母性的埃洛斯。
这两者我都不喜欢。我既完全无法忍受纯粹秩序的,康德式的思辨,但也同样无法满足于单纯依凭直觉的,艺术的,却不假思索的漂泊:我希望的是二者的结合,一种沉思式的漫游。或者借用陈嘉映老师的话,也即”行之于途而应于心“。
这正是徒步所带给我的体验。
黑塞一直是我最喜欢的作家之一。虽然若论思想的艰深与对人性的洞悉不如陀思妥耶夫斯基伟大,但其精神特质却让我更加着迷。历史上,黑塞似乎并没有与海德格尔有直接交集,反而受尼采影响更大,但我却感觉二者在对自然,对路途,对大地的隐喻上有诸多相似。这让我感到颇为惊喜。可能这也是为什么海德格尔更能引起我的共鸣吧。
““每当黄昏,当我们听到树木在风中沙沙作响,心中撕扯着云游四方的渴望…树木在低语:安静,安静!看着我!生活既非容易,生活亦非艰辛…你害怕,是因为你的路引你离开了母亲与故土。但每一条路都在引你回家…每一步都是诞生,每一步都是死亡。”
—— 黑塞《树木赞》
[1] 李厚尘 翻转电台
